尼泊爾義診｜學會放下框架，同理每個人
文／東霖院 段薰醫師
在義診的日子裡，前來看診的孩子們，體格大多瘦小。許多已經是大學生年紀的青年，身高卻只有我們印象中的國中生。起初，習慣性地以在台灣的臨床經驗思考：腰背痛、膝蓋痛，也許是姿勢不良、運動傷害或肌肉疲勞。然而，在這裡，更多時候，原因是長期營養不足。甚至許多年僅七、八歲的孩子，就已經長期膝蓋痛、手掌痛、全身痠痛。在進一步了解他們的生活，才知道一顆水煮蛋，是他們一週才能擁有一次的營養來源。對我們而言再平凡不過的一餐，對他們卻是彌足珍貴的奢侈品。
因此，在台灣診間裡再熟悉不過的衛教，到了尼泊爾，竟如此的無力。
我們會告訴病人要補充蛋白質、多吃蔬果、多喝牛奶；會提醒他們洗完頭要吹乾，吃飯前要洗手，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。但說出口很容易，真正困難的是，他們的生活環境並不允許。能夠吃飽，已經是一件幸福的事；能有乾淨的水洗澡，更不是理所當然。看診進行到一半，還可能會停電；中午用餐時，小小孩就在泥土地上鋪著一塊布巾，把午餐放在布巾上席地而坐。沒有餐桌、沒有椅子，甚至沒有我們認為最基本的衛生條件，卻是他們每天的生活。
除了全身痠痛之外，頭痛、鼻塞、腹痛，也是門診裡最常聽見的症狀。我們能做的，只有在短短幾週的義診期間，盡可能利用中藥粉、維生素及有限的醫療資源，稍微改善他們的身體狀況，補充一些平時難以獲得的營養，希望這些微小的幫助，能陪伴他們度過接下來的日子。
這趟義診，也讓我重新思考了「衛教」的意義。衛教除了傳達正確知識給病人，也要考慮他們的生活條件。當一個人連溫飽都還在努力，要求他均衡飲食；當一個孩子沒有穩定供電，要求他洗完頭一定要吹乾；當乾淨的水都是珍貴資源，要求他每次吃飯前都洗手，這些在台灣再自然不過的叮嚀，在這裡卻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期待。
真正的醫療，不只是治療疾病，更是理解一個人的生活背景，理解他為什麼生病，也理解他為什麼做不到我們口中的「應該」。尼泊爾教會我的，不只是如何行醫，更是如何放下既有的框架，用更多的同理心去理解每一位病人。因為有時候，他們需要的，不只是藥物，而是一份願意理解他們處境的陪伴。
